第35章 独行南疆遇蛊婆-《青鳞劫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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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下的路,越走越湿,越走越绿。空气里那股子燥热,像是被水汽浸透了,黏糊糊地糊在皮肤上,吸进肺里都沉甸甸的。山不再是北方那种筋骨嶙峋的刚硬模样,变得圆润、丰腴,层层叠叠的绿,浓得化不开,藤蔓纠缠得像一张张大网,把天地都罩在了里头。鸟叫虫鸣也格外热闹,叽叽喳喳,窸窸窣窣,没个消停时候。
林青囊一个人走在山间小径上。自从那夜月下与秦啸天、文子渊诀别,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。她刻意选了更偏僻、更人迹罕至的路线,一来避开可能的追寻与不必要的麻烦,二来,心底深处那份寻找妹妹的渺茫希望,似乎也指向南方这些更古老、更神秘的群山。
离开人群,最初的几天格外难熬。夜里风声鹤唳,白日形单影只,那些关切的眼神、温暖的话语,总在不经意间钻进脑子,又被她硬生生按下去。她反复告诉自己:这才是你该走的路,孤身一人,无牵无挂,才能走得远,走得快。
可当真正踏入这莽莽苍苍的南疆山林,她才意识到,真正的考验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这里的一切,都与她熟悉的北方不同。湿热的气候,陌生到叫不出名字的植物,还有林间偶尔一闪而过的、色彩斑斓得令人心悸的蛇虫,都在提醒她,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这天傍晚,她沿着一条被踩出的小路,终于看到山坳里升起几缕稀疏的炊烟。是个小寨子,依山而建,十几栋吊脚楼零零散散地分布着,用的都是竹木,顶上盖着厚厚的茅草或树皮,看着古朴,也有些破败。
寨口一棵大榕树下,几个穿着靛蓝色土布衣服、包着头帕的妇人正在做活计,看到她这个明显外乡人打扮、还背着药篓的女子走近,都停下了手里的活,投来警惕而好奇的目光。她们说的话,林青囊只能勉强听懂几个词。
她上前,学着当地人打招呼的方式,微微躬身,用尽量清晰的官话说明来意,说自己是游方郎中,路过此地,想讨碗水喝,借宿一晚。
妇人们互相看看,低声用土语交谈了几句,最终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、面容和善些的妇人点了点头,指了指寨子最里边一栋看起来还算齐整的吊脚楼,示意她可以去那里问问。
林青囊道了谢,朝那栋楼走去。还没走到楼前,就听见一阵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呻吟声,从旁边一栋更破旧的木屋里传来。声音痛苦不堪,还夹杂着孩童惊恐的哭泣和大人的低声咒骂与哀求。
她脚步一顿,出于郎中的本能,转向那栋木屋。门虚掩着,里面光线昏暗,气味混杂。只见竹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汉子,双眼紧闭,脸色蜡黄中透着一股怪异的青灰色,浑身被汗水浸透。他裸露的胸膛和小腹处,皮肤下面,竟然隐约可见几条蚯蚓般粗细的东西在缓缓蠕动、凸起!随着那东西的蠕动,汉子便发出一声惨嚎,身体剧烈抽搐。
床边,一个妇人搂着吓坏的孩子,哭得几乎昏厥,几个寨民围在一边,脸色惊惶,窃窃私语,却无人敢上前。
“蛊……是蛊啊!”一个老阿公颤巍巍地指着汉子腹部,“岩卡这是惹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!”
蛊?林青囊心头一跳。这个词她只在陈百草的手札和一些志怪杂谈里见过,据说盛行于西南苗疆一带,神秘莫测,歹毒无比。她快步走上前:“让我看看。”
寨民们见她是个外乡女子,又是郎中打扮,眼神更加复杂,有怀疑,有期待,也有排斥。
林青囊没理会那些目光,径直在床边蹲下,先探了探汉子的脉搏。脉象古怪至极,时而狂乱如奔马,时而微弱几近于无,更有一股阴寒滑腻、充满恶意的气息在经脉间流窜,与她之前接触过的任何毒物都不同。她轻轻按压汉子腹部一处凸起,那“东西”仿佛有知觉般猛地一缩,汉子随之又是一声惨叫。
这绝不是寻常病症或中毒!真的有活物在人体内!而且这活物似乎能感知外界刺激,与宿主形成一种诡异共生(或者说寄生)关系。
“他这样多久了?发病前可去过什么特殊地方?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?”林青囊抬头急问。
那哭泣的妇人抽噎着回答,夹杂着土语,林青囊连蒙带猜,大致明白:汉子叫岩卡,是寨里的猎手,五天前进深山老林打猎,回来时还好好的,第二天就开始肚子疼,起初以为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,后来越来越严重,就成了这样。他们请过寨里懂草药的老人来看,灌了几碗药汤,一点用没有,那“东西”反而闹腾得更凶了。
“你们寨里……有没有更懂这个的?比如……”林青囊斟酌着词语,“比如会‘放蛊’、‘解蛊’的阿嬷?”
这话一出,周围寨民脸色都变了变,互相看着,没人接话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忌讳莫深的沉默。
林青囊明白了。蛊术在这里,恐怕既是秘密,也是禁忌。她想起进寨时那妇人的指引,看来,寨子最里边那栋楼,或许住着的就是懂行的人。
她不再多问,起身对那妇人道:“大嫂,先别急,我去想想办法。”说完,她背起药篓,径直朝着寨子深处那栋吊脚楼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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